小马拉车小说
番剧简介
小马拉车,小马小说抑或我们每个人的拉车刑期?
我的书架上,一直摆着一本薄薄的小马小说、书脊都磨白了的拉车《契诃夫短篇小说选》。里面有个不那么起眼的小马小说故事,叫《苦恼》。拉车讲的小马小说是一位刚刚失去儿子的老马车夫,一次次想向乘客倾诉悲痛,拉车却无人理睬,小马小说最终只能对着他的拉车小母马,把一切都说给它听。小马小说每次读,拉车心口都像被那匹瘦马的小马小说呼哧声堵着。我在想,拉车那匹小马,小马小说它听懂了吗?它拉着的,仅仅是一架爬犁,还是一个人,甚至一个时代的全部悲苦?

这大概就是我对“小马拉车”最初始的印象——一种沉默的、近乎悲壮的负重。然而这些年,这个意象在我脑中发酵,竟变了些味道。

前阵子,我在一个内容创作论坛潜水,看到满屏的焦虑:“日更六千,流量个位数,还要坚持吗?”“爆款公式迭代了,快上车!”“你的账号定位清晰吗?垂直细分领域突围了吗?”那些字符在屏幕上滚动,我突然幻视出一幅奇景:无数的“小马”——鲜活、曾梦想驰骋的人,被套上了一模一样的缰绳,拉着一辆名为“数据”和“算法”的巨型货车。货车上满载着“爆款”“热点”“垂直领域”“用户画像”这些金光闪闪的货物。小马们低着头,喘着粗气,比拼的不再是奔跑的姿态与去往的远方,而是谁拉的货箱更标准,谁的步频更贴合那辆大车的节奏。这景象,少了些契诃夫笔下的苍凉,却多了几分系统性的荒诞。

于是,一个近乎叛逆的念头冒了出来:我们今天津津乐道的“小马拉车”,其悲剧性或许并不在于“马”的弱小与“车”的沉重。不,那太古典了。更深层的困境在于,那匹“小马”,可能从一开始,就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根深蒂固的误认。它痛苦,却不是在为超越负重而痛苦,而是在为“为何我拉的货物不如旁边那匹马的多、不够标准”而痛苦。它所有的挣扎,都变成了更高效拉车的技巧内卷。鞭子早已内化,它抽打自己,比任何车夫都更卖力。
这让我想起一个朋友。他本是写严肃影评的,笔锋犀利,见解独到。后来,为了“适应平台”,他开始追热点,用浮夸的标题,拆解最浅层的情绪梗。数据果然好了,他却跟我说,最难受的不是累,是每次写完,对着那篇“成功”的作品,却感到一种陌生的恐惧——“那好像不是我写的。我成了我那匹马的陌生车夫。”你看,这才是现代版的“小马拉车”:马和车夫,都是你自己。你在驱使着自己,奔向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漠然的目的地。这种分裂,比单纯的负重,更消耗人的元气。
我们当然可以振臂一呼,说“挣脱枷锁,做回自己”!但这话轻飘得像羽毛。那辆“车”,往往是我们主动选择套上的——房贷、责任、社会期待、对“落伍”的恐惧。缰绳的另一头,拴着的可能就是我们所爱之人的温饱与笑脸。我们能轻易割断吗?
所以,或许出路不在于“弃车而逃”——那多半会跌入另一种虚空。而在于,在拉车的间歇,在沉重的喘息之间,我们能否记得,甚至仅仅是尝试去记得:我首先是一匹马,一个会疲惫、会好奇、会为晚风与星空驻足的活物,然后才是一个“拉车者”。
也许,我们可以偷偷地、哪怕极其微小地,调整一下步伐的节奏,在既定的车辙旁,踩出一丁点属于自己的、歪斜的脚印。比如,那个日更的写作者,能否在满足“数据货车”的定量货物后,偷偷为自己写几行全然无用的、不打算给任何人看的诗?比如,那个被KPI驱策的职场人,能否在汇报的PPT角落,藏一个只有自己懂的、小小的幽默图案?这些无用的、不产生“拉力”的瞬间,这些对“车”的无声背叛,恰恰是“马”的生命尚未彻底熄灭的证明。
说到底,“小马拉车”这个古老隐喻,拷问的或许是一个现代人的终极生存状态:在系统性的负重中,我们如何避免成为自身命运的陌生车夫?如何在那无法卸下的车上,依然保有作为“马”的、那点敏感的知觉与脆弱的尊严?这很难,近乎奢求。但我想,只要我们还为此困惑,为此痛苦,为此在深夜里对着无形的“马”喃喃自语,我们就还没有被彻底驯服。
那匹契诃夫笔下的小母马,它安静地听着,湿润的大眼睛里,或许倒映着人类的全部愚蠢与全部尊严。它不说话,只是打了个响鼻,在寒冷的空气中,凝成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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